2008年3月26日 星期三

[转]四月的纪念

男: 二十岁,
我爬出青春的沼泽,象一把伤痕累累的六弦琴,喑哑在流浪的主题里
  你来了

女:我走向你

男:用风玲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

女: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男: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女:孤独!为什么你总是孤独?!

男:真的

女:真的吗?

男:第一次

女:第一次吗?

男:太阳暖融融的手

女:暖融融的

男:轻轻的

女:轻轻的

男:碰着我了

女:碰着你了吗?

男:于是往事再也没有冻结怨了

女:冻结怨吧

男:我捧起我的歌

女:捧起你的歌

男: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负的音符

女:捧起一串串曾被辜负的音符

男:走进一个春日的黄昏

女:一个黄昏,一个没有皱纹的黄昏

男:和黄昏里不再失约的车站

女:不再失约,永远不再失约

男:四月的那个夜晚,没有星星和月亮

女: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那个晚上很平常

男:我用沼泽的经历,交换了你过去的故事

女:谁都无法遗忘,沼泽那么泥泞,故事那么忧伤

男:这时候,你在我的视网膜里潮湿起来

女:我翻着膝盖上的一本诗集,一本惠特曼的诗集

男:我看见,你是一只纯白的小鸟

女:我在想,你在想什么?

男:我知道,美丽的笼子囚禁了你,也养育了你绵绵的孤寂和优美的沉静

女:是的,囚禁了我,也养育了我

男:我知道,你没有料到会突然在一个早晨开始第一次放飞而且正好碰上下雨

女:是的,第一次放飞就碰到了下雨

男:我知道,雨水打湿了羽毛,沉重的翅膀忧伤了你的心

女:是的,雨水忧伤了我的心

男:没有发现吧?

女:你在看着我吗?

男:我湿热的脉搏正在升起一个无法诉说的冲动

女:真想抬起眼睛看看你

男:可你却没有抬头

女:没有抬头,我还在翻着那本惠特曼的诗集

男:是的,我知道,我并不是岩石,也并不是堤坝

女:不是岩石,不是堤坝

男:并不是可以依靠的坚实的大树

女:也不是坚实的大树

男:可是,如果你愿意

女:你说如果我愿意

男:我会的,我会勇敢地以我并不宽阔的肩膀和一颗高原培植出来的忠实的心,
为你支撑起一块永远没有委屈的天空

女:你说,如果我愿意

男:是的,如果你愿意

合: 如果你/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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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8日 星期一

鸟枪换炮

今儿个俺也奢侈了一把,把跟了我6年的Nokia 3310换成了N73。白花花的银子,一眨眼就花出去了。
这狗年月,挣钱真难,花钱真容易,真TN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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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5日 星期五

30年高考作文文题

1977年   《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北京市)
1978年   缩写“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
1979年   《第二次考试》改写一篇《陈伊玲的故事》
1980年   读《画蛋》有感
1981年   《毁树容易种树难》
1982年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1983年   为漫画《这下面没有水,再换个地方挖》配说明并议论文
1984年   材料作文,论“对中学生作文的看法”
1985年   《给〈光明日报〉编辑部的信》
1986年   《树木·森林·气候》
1987年   “理论对实践的指导意义”,材料为育民小学游泳训练班的故事
1988年   《习惯》
1989年   “致青年同学的一封信”——关于报考志愿的困惑和苦恼
1990年   母亲带着两个女儿去玫瑰园,一个女儿告诉母亲,“这里不好,每朵花下都有刺”,另外一个女儿告诉母亲“这里真好,每个刺上面都有花”。根据这一材料展开描写,写一篇议论文
1991年   近墨者黑/近墨者未必黑
1992年   材料作文,关于社会公德问题
1993年   材料作文,广播稿
1994年   《尝试》
1995年   材料作文,《鸟的评说》
1996年   我更喜欢漫画《》,素材为《给六指做整形手术》和《截错了》两幅漫画
1997年   材料作文,素材为社会调查分析,助人为乐还是悄悄走开
1998年   《坚韧——我追求的品格/战胜脆弱》
1999年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2000年   材料作文,看问题的角度2001年“诚信”
2002年    “心灵的选择”
2003年    感情的亲疏远近对认知的正误深浅的影响
2004年    “相信自己与听取别人的意见”(全国卷一)
       “快乐幸福与我们的思维方式”(全国卷二)
       “遭遇挫折和放大痛苦”(全国卷三)
       “看到自己与看到别人”(全国卷四)
       “忙”(上海卷)
       “包容”(北京卷)
       “水的灵动,山的沉稳”(江苏卷)
       “家庭教育”(湖南卷)
       “人文素养与发展”(浙江卷)
       “材与非材”(天津卷)
       选择下面所列的一个人物或文学形象作为话题,自选角度,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人物:孔子、苏轼、曾国藩、鲁迅、史蒂芬·霍金文学形象:曹操、宋江、薛宝钗、冬妮娅、桑提亚哥(福建卷)“平凡与自豪”(辽宁卷)
       “自我认识与他人期望”(重庆卷)
       “买镜”(湖北卷)
       “语言与沟通”(广东卷)
2005年    “出乎意料和与情理之中”(全国卷一)
       “忘记与铭记”(全国卷二)
       “双赢的智慧”(山东卷)
       “今年花胜去年红”(辽宁卷)
       “留给明天”(天津卷)
       “凤头猪肚豹尾”(江苏卷)
       “安”(北京卷)
       “文化生活三个镜头的影响”(上海卷)
       “纪念”(广东卷)
       “一叶一枝一世界”(浙江卷)
       “两个圆圈”(福建卷)
       “跑的体验”(湖南卷)
       “筷子”、“自嘲”(重庆卷)
       “谈谈对人生事物的看法”(湖北卷)
       “忘记和铭记”(四川卷)
       “脸”(江西卷)
2006年    材料作文,素材:一只鹰抓了一只羊,被一只乌鸦看到了,乌鸦想学鹰抓羊,由于能力不够,结果被牧羊人抓到了。(全国卷一)
       “材料作文,素材:国民读书率大降”(全国卷二)
       “书”(全国卷三)
       “北京的符号”(北京卷)
       “我想握着你的手”(上海卷)
       “愿景”(天津卷)
       “走与停”(重庆卷)
       “肩膀”(辽宁卷)
       “人与路”(江苏卷)
       “生有所息生无所息”(浙江卷)
       “读”(安徽卷)
       “诸葛亮借箭未满十万支”/“戈多来了”/“留下一点空白”(福建卷)
       “燕子减肥”(江西卷)
       材料作文,素材:人们在地上看月亮的时候是晶莹明亮的,当人们踏上月球的时候才发现,月亮和我们的地球一样是凹凸不平的。(山东卷)
       带“三”字的成语的启示(湖北卷)
       “谈意气”(湖南卷)
       “雕刻心中的天使”(广东卷)
       “问”(四川卷)
       “一只忘记自己是什么的鸟”(陕西卷)
2007年    “摔了一跤”(全国卷一)
       材料作文,关于“帮助”(全国卷二)
       根据“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作文(北京卷)
       “必须跨过这道坎”(上海卷)
       “传递”(广东卷)
       “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山东卷)
       “怀想天空”(江苏卷)
       “提篮春光看妈妈”(安徽卷)
       “行走在消逝中”(浙江卷)
       “母语”(湖北卷)
       “从一步到一生”(四川卷)
       “有句话常挂在嘴边”(天津卷)
       “出事了”(陕西卷)
       “诗意的生活”(湖南卷)
       “季节”(福建卷)
       “酸甜苦辣说高考”(重庆卷)
       “我能”(辽宁卷)
       “要说爱你不容易”(江西卷)
       “论科学家的创新与创造”(海南卷)
       材料作文,“机遇与坚持不懈的精神”(宁夏卷)
       “创新”(黑龙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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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30日 星期三

[转]中国财富杂志:学者为什么总出现在老百姓对立面

提示:学者本应代表社会良知,承担引导和修正社会发展轨迹的重任,但改革过程巨大的利益博弈中,由于国家在专家这一领域缺少对称的利益配置,导致一些声名显赫的专家并没有成为国家的利器,而蜕变成为既得利益集团从国家谋求利益的工具

  不久前,《新周刊》将近年来在网上流传的一些一线学者的典型言论做了一个专辑,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关注,有人惊呼:中国相当部分学者,在改革过程已沦为既得利益集团的同路人。引发这一角色换位背后的一个深刻原因,在于既得利益集团由于有明确和可被量化的巨大利益诉求,愿意通过各种途径为专家支付巨额费用,作为他们与国家进行博弈的成本,另一方面,国家却没有在专家领域配置对称的资源,与既得利益集团支付的巨额成本比较,专家缺少为国家和民族说话的利益驱动。
  
  改革近30年,一些明显不利于可持续发展,有损国家和民族整体利益的举措的出台,除中国的改革无现成经验可循,不得不承担探索风险外,与这一不对称的博弈格局也不无相关。这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可能当推顾雏军以区区数亿人民币,短短几年就从国家手里掠夺了上百亿资产,却被一大批一线经济学家喻为“代表了中国的改革方向”。尤其值得忧虑的是,由于博弈在继续,这一格局依然在持续。
  
  上网费再次暴露“专家”立场
  
   近年来,中国网民数量一直处于激增状态,预计再过两年,中国将超过美国,成为上网人数最多的国家,但不到以个月前,世界银行的一份报告,在中国数量庞大的网民中引起轩然大波。报告称,中国人上网费用占收入比例,要高出发达国家10倍!
  拿着仅仅相当于发达国家人均收入几十分之一的钱,却要从中拿出高于发达国家收入比例十倍的钱来交给中国的互联网接入提供商,这显然让人难以接受,更据了解,部分发达国家比如韩国、新加坡,已实行了全民免费宽带,而同为发展中国家的印度也宣布,2009年将实现全国免费上网。
  
    激烈的讨论中,一个叫曾剑秋的专家出面了,撰文信誓旦旦地表示,中国的上网费用并不高,印度宣称2009年将为其境内网络使用者提供两兆带宽的免费网络,是不可能的。
  
   曾剑秋说:“通信业发展有规律,刚开始,用户少,规模小,单位成本比较高,资费就比较高,如果用户多了,就有规模效应,就能降下来。目前互联网正在转变的阶段”,“我也是用宽带,我感觉网络速度慢,掉线率高,原因是网民增加快,没有钱扩容,企业是需要生存的,一味地要求免费,是不科学的。”
  
    此言一出,网上骂声一片,几乎一边倒地对这些言论进行了口诛笔伐。分析他的说法,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中国国内上网资费水平不高。他关于“网费不高”的最充足的理由,是中国互联网还处于起步阶段,还在等待着规模效益的出现。
  
    这就让人搞不明白了,互联网的规模效益要在什么条件下才能出现的?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2007年1月23日发布的《第19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06年底,我国网民人数达到了1.37亿,占中国人口总数的10.5%。报告中说,与去年同期相比,中国网民人数增加了2600万人,是历年来网民增长最多的一年,增长率为23.4%。
  
   网民数量1.37亿,意味着什么?在全世界范围里,中国网民数量已达到第二位,仅次于美国。如果说,拥有如此巨大网民数量的用户基础,还没达到互联网规模效益的规定条件,那么显然不是使用者数量错了,而是互联网错了。而且要注意到,世界银行报告里,提及的中国上网费用比较的对象,并不是限于美国,而是发达国家。发达国家当然并不仅仅指美国,还包括欧洲、日本这样的国家。在欧洲国家里,当然也包括像安道尔、卢森堡乃至梵蒂冈这样的人口袖珍国家。按照“达到规模费用才能下降”的观点,这种小国的上网费应该非常昂贵,但实际上,虽然他们人均收入比我们高几十倍,但上网费却比我们低得多。
  
        官产学一体的专家体系
  
    为什么曾剑秋会冒天下之大不讳,放胆说出这些必定要遭到网民唾骂的言论?也许从他担任的社会角色可以窥知一二,从网上很容易查到,曾剑秋,北京邮电大学经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竞争力与IT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社会兼职:亚太网络运行与管理论坛以及IEEE专家。
  
    北京邮电大学原先作为信产部直属院校,与信产部有着直接的行政隶属关系;即使现在,该学校与信产部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信产部的决策起到了不可小觑的作用。而北邮的教授们,不少都担任着信产部研究机构的客座专家、以及通信行业大大小小企业的顾问;而该领域垄断化程度之高,也是众所周知的。
  
    也许,正是这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才有曾剑秋一再为信产部挺身而出的壮举,最近,针对中国移动通信漫游费的指责,再次成为社会热点,人们发现,在与国际接轨的说辞中,中国的移动通讯服务提供商们偷梁换柱,经年累月地向用户收取高额漫游费,可是,这项收费,在被奉为“行动指向标”的国际惯例中根本不存在,完全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特色。在民意的推动下,2007年3月22日召开的“信息产业部2007年中国电信业发展与政策通报会”,降低手机国内漫游费被列为今年电信资费管理重点。
  
    对于移动通讯漫游费,这位北邮教授业也抛出了一套说辞。
  
   曾剑秋支持“移动通讯漫游费”的理由,是在外地打手机需要在基站之间转换,手机经过别的地域时加收“漫游费”有一定的历史沿革。所以,“取消手机漫游费在当前还不能一蹴而就,只能先通过降低漫游费来确保这一政策平稳过渡。因漫游费是整个资费体系中的重要环节,取消漫游费的影响会很大。如果取消漫游费,手机的通话费便与固定电话的通话费相当或更低,对固定电话运营将产生强烈冲击”。
    
    这一番话,考虑了手机运营商,考虑了固话运营商,考虑了信产部收益,考虑了行业效能……如此这般的考虑当中,惟独不见了最终用户、也就是消费者的利益。更没有考虑市场经济形态下的制度合理性。有了这种的心态和立场。就不难理解同为北京邮电大学的文法经济学院教授杜振华,会向社会抛出《手机双向收费比单向收费更有利于消费者》这样注定会激起群愤的文章。
  
       专家为什么专和老百姓过不去
  
   像这样公然站在社会正义对立面讲话的专家,在当前中国可谓举不甚举。
  
    2003年10月份,国家“畅通工程”专家组组长王炜教授,一句“自行车多是城市交通拥堵的主要原因”引起了轩然大波。10月27日《中国青年报》发表署名评论文章,题目干脆就是“专家‘专和老百姓过不去’”。评论说,王炜之说一出,“争议骤起,至今犹有余波。争议是一边倒的,王炜被群起而攻之,并掺杂有学术之外的人身攻击与谩骂,而支持王炜的声音则相当微弱。有人质疑:专家,专和老百姓过不去的家伙?公众首先认定王炜的观点是一种悖论,进而推想,为什么一个国家级专家竟会有这么荒谬的观点?惟一能解释得通的,是王炜的观点并非出于科学精神,而是出于故意———专和老百姓过不去!”
  
     2003年11月4日,中央电视台“央视论坛”节目播出了一期题为“清剿‘洋泾浜’”的节目。节目里请了中国人民大学英语系主任张勇先和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焦国标担任嘉宾。节目里两位嘉宾开宗明义直奔主题,说到如今在我国英语地位越来越重要。焦国标说:“我觉得英文的重要程度就像普通话一样,它的趋势是肯定的。现在没有普通话重要,但是它总有一天会像普通话一样重要”张勇先也认为,“我觉得英语现在应该是一种国际语言,在全世界6000多种语言当中,它是最广泛的一种,用的地方非常多,……在交通枢纽一些地方欠缺,找不到路,给人一种紧张情绪,给外国人带来很多旅行生活方面的不便。”
  
    中国人民大学传播学研究所长喻国明教授在最近的一次演讲中,公然声称媒介应该去关注掌握着社会话语权的人——那些“产业界、财经界的领袖”,应该关注这些人所关注的事务和现象,这样才能“触及社会崩得最紧的那根神经”,来适应媒介竞争。
  
    媒体是社会公器,关注的是社会公平、正义,维护的是国家、民族利益,让媒体以“关注掌握着社会话语权的人”的方式获得竞争优势,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沦为这个群体寻求更大社会权利,在社会资源配置过程居于更有利的位置,进而占据社会道德高地、削弱国家威性和普通国民利益的工具。
  
          寻租已进入知识界
  
   在经济学界,学者与既得利益集团站在一起的现象尤其明显。
  一些经济学家无视社会越来越广泛的对于腐败反感的现实,依然宣传着“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温床”之类的说法。甚至著书立说来加深人们对这一荒谬观点的认识,用一套完整的理论来解释“腐败是改革的润滑剂”、“腐败是次优选择”。(“有些腐败的存在,不是最好也是次优”,经济管理出版社《中国经济大论战》)
  
   几年前,针对经济学界群魔乱舞的状况,经济学家左大培曾提出“经济学界也要反腐败”这个观点,他认为,一些处于霸主地位的经济学家,对于广大民众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于不顾,也不关心国家的可持续发展,而热衷参与利益集团对社会财富和资源的瓜分,“这一批所谓的‘著名经济学家’的所作所为向我们发出了一个明确的警告:警惕有人用金钱来收买经济学界!过去我们揭露‘寻租现象’,总以为‘寻租’的人只是在政界用金钱收买政治家和官员,而在不知不觉中,各种有钱人物的‘寻租’之手已经伸进了经济学界……”。
  
   曾有人统计,大多数国内一线经济学家,都兼着国内外一些公司的董事和顾问,“拿着人家的钱为人家说话;或者到处开会吃请,谁招待优厚就替谁说话,而且乐此不疲。这些人也沾着‘大款’们的光先富起来,只苦了中国那些在通货膨胀中挣扎的小老百姓们和急需治国良策的政府……”(石油工业出版社2001年8月首次印刷《以民为主,关注民生》44~45页)
  
   经济学家杨帆对这一现象感到非常不安,“在中国学术界和思想界,出现了顽固的‘市场教条主义’。这种市场教条主义在思维方式上并没有超过计划经济教条主义的水平,只不过是在同一层次上的简单对立,这就严重地妨碍我们科学地认识目前问题和未来发展趋势。更为严重的是,一旦市场教条主义与新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相结合,并被国际敌对势力所利用,就必然以各种手段排斥异己,树立学术霸权,从根本上破坏经济学以至整个社会科学的客观公正性和实证性。”
  
             研究和私利高度搅和
  
   2004年12月9日《南方周末》载文,在安全存在疑问的情况下,中国一些颇具权威的农业专家大力推动转基因稻米的商业化种植,其中中国科学院院士就有16名。这些权威专家利用发表文章、上书国务院领导、召开会议等手段,竭尽所能地鼓动批准转基因水稻的商业化生产。且这种鼓动已引起官方非同寻常的重视,并进入程序性的动议阶段:2004年12月1日,农业部召开了有50余位科学家和官员参加的专门会议,会上就转基因水稻的商业化种植问题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初步决定。“这项决定如果近期获得农业部的批准,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大米生产和消费国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商业种植转基因水稻的国家”。这意味着:“很多中国人以后吃的将是转基因大米,而不是传统大米”。
  
   文章同时披露:全球最大的环保组织之一“绿色和平”向《南方周末》透露,由于一些转基因科学家及其支持者和转基因商业公司、包括国际转基因巨头存在错综复杂的关系,导致科学研究和私利搅和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转基因水稻进行商业化生产,获得巨大利益的很可能不是这些科学家所宣称的“国家”和“农民”,而是一些利益集团;其结果是,(1)中国大部分公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改变了主食;(2)中国种稻农民和中国稻米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须向国际老板和国内合作者年复一年地交纳转基因稻米专利费;(3)长期食用转基因水稻可能对人体存在安全隐患;(4)大面积种植转基因水稻对植物环境可能造成污染。
  
    当专家沦为赤裸裸的强势利益集团代言人,并且连最起码的公正和良知都放逐到九霄云外之后,中国的社会转型与现代化的风险,也在以乘数效应放大,并已经和正在对整个社会产生恶劣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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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19日 星期六

读日无多慎买书

午后闲来无事,查看了一下在卓越网的购书记录。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年初以来,从卓越购书正好是100本,费银2383.3元。全年的预算,不到半年就超支了。下半年没法过了。
启功先生《频年》诗云:

酸甜苦辣本非殊,且喜频年乐不孤。
小子如今才懂得,圣人从古最糊涂。
饮余有兴徐添酒,读日无多慎买书。
欲把诗怀问李老,一腔豁达近何如。

书是读不完,买不尽的,是该收敛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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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14日 星期一

李零:传统为什么这样红

传统为什么这样红
——20年目睹之怪现状
李零
  
  (一)传统为什么这样红。
  这是我和大家讨论的问题,大家身边非常热闹的问题。
  前一阵儿有件事,大家都知道,就是“红心鸭蛋”事件。鸭蛋为什么这样红?事情比较简单,质监局一查就查出来了,鸭蛋里面放了苏丹红。但我们要谈的事可不一样,后边的背景很复杂。
  台湾有家报纸,登过篇文章,题目是《孔子为什么这样红》。它是学我们的老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雷振邦的插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孔子为什么这样红?这是个敏感问题。不了解前因后果,不能理解它。比如,于丹为什么这样红?知识分子的眼睛为什么这样红?不管是高兴的红,生气的红,嫉妒的红——电视广告词:酸不溜丢的山里红。
  现在,《论语》走进千家万户,民工发,监狱学,领导高兴,群众欢喜,知识分子不能太孤立,自绝于领导和群众。
  有人说,孔子死了,2500年才出了个于丹,太可爱,太可爱;就她把孔子讲透了,讲活了,了不起,了不起。这是捧。
  有人说,此人活像一说书的,讲的全是心灵鸡汤,心得是她的心得,跟《论语》有什么关系?夫子之道,全让她糟蹋了,我们得保卫孔子,保卫他的道。这是骂。
  还有人,深得中庸之道,说人民群众读《论语》,传统文化被发扬,毕竟是好事,我支持你,但《论语》也分雅《论语》和俗《论语》,人民群众归你管,知识分子的地盘你休想进。我们知识分子讲《论语》,那是另一番天地,我才不带你玩儿。
  这三种反应,和我无关。
  不错,我是知识分子,但最不乐意戴这顶帽子。儒这个林大了,什么鸟没有。
  填表,我是群众(群众是集合概念,其实应叫群众分子,和知识分子一样)。群众有什么了不起?人多势众,未必真理在握。我还是群众一分子呢。一分子就是一分子,他们代表不了我,我也代表不了他们。
  一本书,一人读,想不到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读《论语》,就是我读《论语》,自己写点读书笔记,讲点个人想法,谁也不代表,犯不着绑上一堆人说事。
  现在,举国若狂,复古一边倒,不正常。我的声音太小,但我要大声说给你们听,请大家认真想一想,传统为什么这样红。
  
  (二)什么是传统?
  “传统”这个词儿,现在地位很高,高得吓人,除了过去的“革命”,啥都比不了,谁敢说个不字?
  大家记住了,这是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神话,将来肯定是笑话。
  传统是什么?不就是过去,好的坏的,一锅乱炖,跟现在没什么两样,用不着拔高,用不着贬低。《兰亭序》说,“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我儿子看我,和我看我爸爸,道理差不多。祖宗留下的东西,什么没有?你别以为,大浪淘沙,剩下的全是金子。
  孔子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才叫“孝”。杨伯峻说,“道”是正面的东西,爸爸的合理部分。但父母留下来的东西,合理的,三年不许改,三年以后就可以改了吗?难道我们要改的,不是爸爸不合理的部分,反而是他的合理部分吗?
  我的看法,祖宗留下的宝贝,最大一件宝贝,是中国人。古今中外,一切遗产,都是为我所用。人吃饭,人是主体。不管什么饭,总是被人吃。饭不能分体用。“中餐为体,西餐为用”,那不是笑话?但我们自己,也有毛病,甚至是浑身的毛病。《孝经》,开宗明义第一章,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坏都不能拒绝。比如我爸爸的礼物是震颤,我妈妈的礼物是过敏。遗传病,年轻没事,年纪大了才暴露。可见就是体,也是好坏参半。
  传统,谁都有。比如美国,立国不过200年,家家藏枪,就是传统,所以老有校园枪击案。当然了,溜门撬锁的也要小心,私闯民宅,人家会开枪。
  孩子是自己的好,但别人的孩子未必比你差。你排斥人家,人家不排斥你,吃亏的是自己。西方人,开口闭口,言必称国际,你的我的,都是他的。国际二字,背后有霸道,但他们四海为家,气魄比我们大。
  
  (三)西化有什么可怕。
  全盘西化是个不争的事实,但大家最爱争。我讲全盘西化,不是价值判断,而是事实判断。不管好不好,爱不爱,这是大局已定的事情。你只要睁眼看一看,周围的一切,几乎全是西方文化,哪怕是国产自己造。
  我们中国人,特别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历史上,我们特别能化人。古书上讲的“柔远能迩”、“远人来服”、“归义”、“归化”,都是讲这类事。就连最不济的宋以来,汉族两次被异族统治,我们还是把他们给化了。还有,抗战时,我们讲四大发明,国人称为文化馈赠,很自豪。但结果怎么样?人家学了,却拿船坚炮利来还礼,我们又学他们。
  可见,老师和学生是换着当。
  中国人的心态很简单,我化别人,我爱听;别人化我,绝不行。近代中国,明明已经被人化了,有人还在幻想,说蒙元怎么样,满清怎么样,那么大的块头儿,不也叫咱们汉族给化了?多少年后,还会大翻盘。凤凰卫视,文化大观园,文怀沙说,王鲁湘,你的唐装是满服,我穿和服,才是唐装,日本把中国灭了,没关系,结果是,中国多了个日本族,第57个少数民族(这话,不仅中国人听了生气,日本人听了也生气)。
  现在的日本,现在的美国,你给我化化看,别做梦了。想不到这种明摆着的事,照样有人犯糊涂。
  谁化谁,表面是争谁的文化更优越,其实是争支配权。我占有这个势,怎么化都行,什么你的我的,全都是我的。没有,才分彼此,才争高下。想不通的事,换位思考,道理很简单。
  中国近代史是部挨打的历史。中国人挨打,中国文化也挨打,打得失魂落魄。一是揍出一个国学来,我叫“国将不国之学”。二是剩下一堆国粹,其实是全盘西化还来不及化,或化而不动,最后剩下来的东西。好像熬药,药被人喝了,留在砂锅里的,全是药渣。原汁原味,本来是药,没有药,只好拿药渣说事。所谓国粹,其实很多是国渣。前一阵儿,各地申遗,什么都申,很多就是这类东西。其实不少是这两年刚造出来的东西。
  还有一样,令人自豪,则是我们的国宝。这是真正的宝贝,西化化不动的东西,只能毁而不能造。造出来的都不是国宝。我们中国,历史悠久,文明辉煌,当然很自豪。古迹、古物和古书,尽管使劲糟蹋,留下的东西还是不少。物质文化遗产,实实在在;非物质文化遗产,虚虚假假。
  古董,很多本来也是普通玩意儿,日用的东西,家家都有。毁的毁,弃的弃,最后剩下来,全是宝贝。保古和西化,如影随形。西化的破坏,反而抬高了古董的身价。
  文物,摆进博物馆的展柜,都是稀罕玩意儿,无所谓精华糟粕。糟粕精华,只有进入现代生活的东西,还在使用的东西,才有这类问题。我们把古董摆进展柜,但不必把自个儿也摆进去。
  
  (四)国学是国将不国之学。
  前一阵儿,国学网选国学大师。尹小林问我,哪些人算国学大师。我跟他说,举国若狂谈国学,大师不大师,暂且搁一边儿,咱们先得问一下,什么叫国学?
  国学是个混乱概念。
  什么叫国学?研究中国的学问就叫国学吗?不是。第一,没有西学,无所谓国学,国学是对西学而言,郑玄不是国学家,戴震也不是。第二,人家外国有汉学,同样研究中国。比如20世纪上半叶,法国汉学很牛。汉学不能叫国学。他们从周边国家讲中国边疆,从中国边疆讲中国内陆,比世界眼光谁大,比精通语言谁多,我们的大师(如陈寅恪),毫无优势可言。当时,五大发现,全和外国人有染,真让国人气短。陈寅恪、傅斯年,他们到外国干什么?就是出去偷艺。他们心里,全都憋着口气:人家看不起,暂时不说话,三十年后,再与他们争胜。
  我的看法,国学虽刻意区别于西学,但实质上是“国将不国之学”。它跟西学争胜,越争气越短。新学,就连国学家也学,即使最最保守者也学——明着不学偷着学。大家要找原汁原味,几乎没有,其实都是不中不西之学,不新不旧之学。所谓大师也很简单,全是推倒重来,白手起家,创建各门新学术的人。
  现在,一般人的印象,读古书就是国学。比如章太炎、黄侃,杨树达、余嘉锡,还有钱穆,这样的人才算国学大师。如果这才叫国学大师,很多人都不能算,国学的阵容很可怜。
  我的意见,近代学术,有些太新,不算国学,最好归入西学;有些太旧,也不算,最好归入清代学术。比如考古学(archaeology),就是地地道道的外国学问,绝不是宋人讲的考古学;还有历史比较语言学(philology),也是地地道道的外国学问,绝不是清代的小学和考据学。李济、夏鼐,不算国学家;李方桂、赵元任,也不算国学家。
  大家说的国学,很多都是不新不旧之学,什么算,什么不算?标准很难定。如所谓罗(振玉)、王(国维)之学,材料是五大发现,全是新材料,他们和法国、日本的学者有不少交流,眼界也很新,这种学问,大家叫国学。但中国边疆史地的研究算不算,好像不算(地理系,现在归理科)。中国哲学史的研究算不算,让哲学系一讲,当然算,特别是近代尊孔的名人,更是绝对没跑,肯定都是国学大师,就连释道二藏也算是国学。
  大家都知道,史语所的“史”,是用考古学改造传统的经史之学;“语”是用历史比较语言学改造传统的小学和考据学。这样的学问,都是不新不旧。还有清华国学研究院,所谓国学也是不新不旧,有些还是严格意义上的新学。
  现在,最奇怪的是,连季羡林都成了国学大师。人家自己都说不是,好事之徒,还要把这顶帽子扣在他的头上。这也反映了国学概念的混乱。
  
  (五)国粹多是国渣。
  国粹是个可笑的概念。
  中国古代,两河文明,黄河流域比长江流域要发达一点。从前的中国,头在北方,屁股在南方。近代,情况反过来,“鬼子”从海上来,现代化从东南往西北推,屁股变成头。最先进的跟最落后的凑一块儿,反而成了欢喜冤家。西化越凶,才越讲国粹。
  古人说,楚地多巫风,江南多淫祀。明清时期的闽越还是如此,拜拜的风气最浓。我们的同胞,漂洋过海,把这些文化带到香港,带到台湾,带到海外的唐人街,在很多外国人看来,最中国。他们成了中国的窗口。唐人街,舞狮子,舞狮子是汉代传入的外来艺术。港台好武侠,武侠是人文幻想加义和团,专打外国人。好多人说,礼失求诸野,求出来的礼,很多都是这类东西。
  中国的国粹是什么?很可怜。全是西化剩下来的东西,有些城里化了,乡下没化,沿海化了,内地没化。中医中药,国剧(京剧)国术(武术),还有中国菜,数来数去没几样。
  我们,身上穿的,屋里用的,衣食住行,一切拿眼睛能瞅见的,几乎全是洋的。我们的词汇,留下了一堆“洋”:点灯用洋油,烧饭用洋火(或洋曲灯),穿衣用洋布,就连梳头洗脸,也是洋瓷脸盆洋胰子。
  衣,中国传统,特重发式和衣冠,披发束发,左衽右衽,所以别蛮夷。满人入关,为争这口气,死了很多人。衣服的进化,全世界差不多。早期,裁剪技术不高,全是拿片布,往身上一裹;第二步,才宽袍大袖。紧身衣,类似运动装的衣服,往往和军事、体育有关,特别是骑马,我们叫胡服。所谓深衣、汉衣冠,早就没了。真国粹,有,农民穿的土布衫、免裆裤,大家不爱穿。
  食,我们以为特国粹。其实,打新石器时代就粹不起来。烹调方法不说,材料是五花八门。五谷之中,只有小米、糜子是北方原产,水稻是南方原产。历史上,多少动植物,都是引进。比如各种瓜,除了香瓜,多半都是外来。现在的东半球,据说1/4的食物,全是来自西半球。比如辣椒从哪来?烟草从哪儿来?西红柿从哪儿来?红薯从哪儿来?都是来自美洲。没有辣椒,还有什么川菜?
  住,古城,秦始皇铭功刻石,自诩堕坏六国城郭,我们比他还厉害,拆;城里的胡同四合院,拆;这些年,农村的老房子,也都扒了。我回老家,就连北方的土炕(从新石器时代就使用)也都扒了,年轻人要睡席梦思。
  行,也是汽车、轮船、飞机的天下。就连自行车,也是外来,我们老家叫洋车子。
  祖宗留下的,还有什么?我是说,生活层面的东西。抓耳挠腮,大家想到了语言。中国文学,总得用中国话写中国人,汪增祺如是说。但就连这事,也要打折扣。研究外来语的都知道,我们的汉语,很不国粹,哲学术语、科学术语、军阶官衔、制度名称,几乎全是外来语(很多都是日本传来的假汉语),甚至语法也大受影响。
  唉,就连最最国粹的汉字,也被简化了。港台的同胞想不开。
  
  (六)国宝要保不要造。
  中国历史太悠久,地上地下宝贝多。古人说,地不爱宝,稍一动土,就有发现。
  古迹古物,和我们的万里河山分不开。保护自然生态,保护文化生态,是我们肩上的重任。
  我们的地面遗迹,长城、大运河,很宏伟。长城断断续续,运河断断续续,保护起来最费劲。后者的现状非常惨,我亲眼目睹,不是排污渠道,就是垃圾坑。利用南水北调,古的变新的,不像话;不利用南水北调,又没有钱。
  中国的考古发掘,年年大丰收,但盗掘也十分猖獗。
  传世品和出土品,书画、陶瓷、青铜器,博物馆的收藏很丰富。近两年,全国都在盖新馆。但很多文物流入私人手中,流入海外市场。
  地面遗迹,《封禅书》、《郊祀志》、《水经注》等书所载,如甘泉宫、后土祠、八主祠等等,都是了不起的古代遗迹。岳镇渎海的庙,也有存留。古建,山西最多,主要是元大德癸卯年地震后的劫后余存。
  这些都是真古物、真古迹,一定要保。
  假古迹,也不少,用《红楼梦》上的话说,很多都是“从敬爱上穿凿出来的”东西。比如陕西的黄帝陵,湖南的炎帝陵和舜庙,河南的二帝陵和太昊陵,山东的少昊陵,绍兴的大禹陵,江苏的泰伯祠,还有各地的关庙,等等。这些古迹,历代翻修,本身也是古迹。但各地公祭,烧香磕头,十分滑稽。不仅如此,为了寻根问祖,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各地还拆了不少真古迹,造了不少假古迹,十分荒诞的假古迹。保护真的没钱,造假倒有钱。
  现在的中国,文物古迹大破坏,超过历史上的任何时期,不能怪五四,不能赖文革。中国的地方官、旅游部门、施工单位,考古文博单位,都有责任。
  中国的干部队伍,底色是农民。文物古迹被破坏,主要是管不住农民和地方官。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把博物馆交农民办,会办成什么样。肯定不是女尸,就是长着五条腿的驴。
  中国传统再伟大,也不能靠毁真造假来发扬。推而广之,就是古代思想,也是同样的问题。真孔子,没人爱。大家更爱假孔子。
  
  (七)五四运动,光芒万丈。
  五四运动,打倒孔家店,打倒的只是店,不是孔子。孔子安然,孔子无恙。当时的非圣疑古,表面上是传统中断,其实是传统重建。它对中国新学术,有不可估量的贡献。不仅西方科学的引入,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军事学,是全面占领。人文学术,也革旧鼎新。从旧经史之学到新史学,从旧子学到中国哲学史或思想史,从旧集部之学到新文学,革新是全面的。
  中国的新学术,不光是靠点滴积累,一砖一瓦往起垒,更重要的,是文化立场的突破。
  我们要感谢我们的前辈,感谢鲁迅,也感谢胡适。五四的遗产是多方面。明年是五四运动90周年,很多问题,要全面总结。
  五四有两个遗产,和胡适有关。
  第一,是以顾颉刚为代表的疑古运动。这个运动,很多人都认为是中国史学现代化的标志。它和胡适的影响直接有关。胡适和顾颉刚,都很重视崔东壁,美国的Arthur W. Hummel也很重视。顾颉刚对崔东壁很佩服,但明确指出,他和崔氏不一样。崔东壁尊孔卫道,他不是。正因为不是,所以顾先生才敢怀疑圣人,怀疑孔子时代的圣人(尧、舜、禹)。这是了不起的突破。虽然,在方法上,顾先生沿袭了崔氏的方法,没有反省这类方法的不足,在古书体例的研究上没有突破。其实,宋以来的辨伪学,辨伪考实乃禁书之策,考据是为了保卫孔子的道,并不是纯粹的方法,里面也有意识形态。《古史辨》留下的问题,今天也还是问题。傅斯年、蒙文通、徐旭生,他们的族团说,都破顾说,问题的争论,一直没断,即使今天,也还在争(如关于断代工程的争论),可见影响多么大。
  第二,是中国哲学史的建立。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舍上古圣人不谈,直接讲诸子,直接讲老、孔,当时人以为学问不足,但他的路是对的。这书是真正的开山之作。胡适之后,冯友兰是大家,书比他多也比他厚。胡不讲六家,冯讲;胡否认王官,冯加限制而肯定;胡以老在孔前,冯以老在孔后。这些分歧,现在也还是争论的话题。一般认为,这门学问,冯氏才是真泰斗。我的看法不一样。我认为,胡适的考证诚多可商,但文化立场,占位却比冯氏高。第一,他强调,中国哲学史,不能用西方哲学史的概念和框架来剪裁,冯氏反之;第二,他是把孔子从圣人的位子上请下来,和诸子平起平坐,冯氏却是尊孔派。胡适指出,冯氏争孔、老先后是信仰问题,看得很准。即使今天,胡适的看法也是解毒剂。
  五四代表的新文化,后来分为两叉。1949年后,更被海峡隔绝,判若两个世界。
  1998年,台湾中研院史语所编过《新史学之路》。什么是新史学?不光梁启超,不光傅斯年,派别很多。他们说的新史学,只是新史学的一支(现在去蒋,还讲什么傅斯年)。史语所的最大成就是考古发掘。这个队伍,海峡两岸各一半,不能只算一边。我呆过的社科院考古所和历史所,很多老人都是参加安阳发掘和西北考察的旧人。我的老师张政烺就是史语所的人。罗王之学的传人,绝大多数也在大陆。史语所的研究,强调的是动手动脚,找各种实证材料,这种材料,新东西全在大陆,研究是由大陆的学者在继续。过去的研究根本没法比。超越这类研究,打散了研究,提高了研究,还有不少东西,比如社会史的研究,也和共产党关系更大,即使走过曲折的路,也还是有很多贡献。
  新史学的各派,成败是非,可以慢慢讨论,来源是什么,很清楚,根本没法按政治立场和意识形态分疆划界。它们的共同来源,都是五四。
  厚诬五四,是数典忘祖。
  近年,余英时说,郭沫若抄钱穆,引起轩然大波。钱穆和郭沫若,分属不同的营垒,分属海峡两岸各一边。他们的政治立场和为人怎么样,可以另外评价。政治观点不同,当然不一样。但他们俩,学术成就怎么样?自有公论。钱穆,学问太旧,格局太小,根本无法和郭沫若比。中央研究院选第一届院士,他们对郭沫若的政治立场很不满,但学问没商量,还是承认,照样提名。傅斯年说了,只要不是汉奸。
  其实,学术就是学术,即使罗振玉的书,我们也要读。他有学问,还是有学问。
  这才是公允的看法。
  
  (八)文化断裂和复古风。
  现在的中国,复古成风,动言断裂。断裂和复古是自古有之。艺术尤其明显。我有一本书,叫《铄古铸今》,就是讲这个问题。
  张光直先生有个说法,西方文明是断裂的文明,中国文明是连续的文明。最近,法国的沙义德(John Scheid)教授来北大讲罗马的皇帝崇拜,他说,他不同意这一说法,欧洲历史也有连续性。
  西洋史,断裂多,不然不会有他们的阶段说、形态说。但罗马推崇亚历山大,很多方面继承希腊;蛮族入侵,灭罗马,只是西罗马亡了,东罗马还在。东罗马一直有希腊之风。亚历山大灭波斯,也接受波斯文化,不光女人和地盘。
  历史,都有断裂,也有连续,就像《三国演义》上说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就算连续性强,也还是有很多断裂。他们有断裂,更不用说,否则还有什么文艺复兴。
  现在,时兴讲文化断裂,好像只是中国大陆断了,香港、台湾没有,日本没有,欧美更没有。断裂的罪魁祸首,据说是五四运动。这是危言耸听。
  断裂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根本原因是现代化。这不是哪个国家、哪个地方、哪个时段偶然发生的问题,而是几百年来,带有全球性的普遍问题。比如,欧洲的文艺复兴,是断中世纪的传统,接希腊、罗马的传统;日本的脱亚入欧,也是断中国传统,接欧洲传统。谁都是爸爸不亲爷爷亲,反认他乡是故乡。这是风水轮流转和历史时装化的普遍规律。
  还有,古典教育衰落,也很普遍。欧洲,是20世纪衰落,二次大战后,彻底衰落。拉丁文唱诗,如法国的天主教堂,1960年代后,也彻底不行了。
  传统为现代化腾地方,哪儿都如此。就连事后诸葛亮的保古,也是由现代化来买单,由现代化来挽救——尽管摧毁它们的也正是现代化。
  我说过,保古的前提是舒缓现代化的压力。这个压力不减,全是空话。欧美日本比我们做的好,主要原因是,他们先下手为强,没有这么大的压力,败家和疯狂致富的冲动没我们强。
  中国的败家,是和现代化拴在一起,是和现代化引起的各种政治冲突和社会灾难拴在一起,参与其中的所有政治派别都有份,就连满清王朝也有份。比如五大发现,为什么都在世纪之交,就是中国败家败出来的。西域汉简、敦煌文书,被“丝绸之路上的洋鬼子”搞到外国去了,那是清朝的事。内阁大库档案造了还魂纸,那是民国的事。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事。
  大家把气撒在五四身上,五四和鲁迅成了众矢之的。众怨所集,才有目前的各种发烧发狂。背后的台词我不说,谁都知道。
  
  (九)说经典阅读。
  说起读古书,我们会想起鲁迅。
  今人厚诬鲁迅,主要因为他是左翼,是延安树起的文化革命旗手,1949年后,在思想文化界一直处于独尊的地位。但我国知识分子,真奇怪,居然和美国的大老粗一般见识,以为只要沾个右字就好。毛泽东不是说,鲁迅活着,不是右派,就是在监狱里。他要活着,算什么派?有人说,匕首乱飞、皮带乱飞,都是鲁祸引起,恨不得掘墓鞭尸,这话公允吗?
  关于读古书,鲁迅说过逆耳的话,那是忠言。有人说,他自己读了很多古书,却反对读古书;不让别人读,自个儿躲起来悄悄读。我读过鲁迅的书,他的想法没这么简单。
  第一,他说,要少看或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主要是为了树立新学的地位。他并没有说,绝对不许读古书,而只是说,新书和旧书,还是以新书为主,旧书最好搁一边儿,当务之急,还是读新书。今天的中国,也是这个格局,我看不能反过来。就像中医,保护中医我同意,但用中医代替西医或领导西医,我看没人会同意。
  第二,他说,读经不能救国,这也是对的,今天我也这么看。
  第三,他说,与其读经,不如读史,与其读正史,不如读野史,看看中国的历史有多么烂,我看也很有深义。世界历史学的趋势,日益重视生活史。野史正是生活史。其实,子学的地位比从前高,也是顺理成章。
  第四,他说,要治国学,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治,而是像王国维那样治。很多古书的研究变成专家之学,也是势所必然。它不再走进千家万户,我看没什么不好(西方早就如此)。
  古书是一种文化结构。五四以来,这个结构被颠覆,非常合理,非常正常。
  六经是孔子时代的经典。汉以来,儒生是以孔子的经典为经典,五种不同的东西凑一块儿,没什么道理。现在,经典的概念早已变化,文史哲各系,分别去读,没什么不好。
  汉代有五经,唐代有九经,宋代有四书五经。《论语》本来不是经。汉代,《论语》是四大传记之一,所谓传记,多是儒家的子书。四书五经,《论语》也是四书之一,不算经。只有十三经,才把《论语》列为经,这是后起的概念。我们拿《论语》、《孟子》当子书,和《老子》、《墨子》搁一块儿,是恢复诸子的本来面貌。
  宋代树道统,孔子传曾子,曾子传子思,子思传孟子,一脉单传。这个道统是虚构。五四以后,《论语》降为子书,道统被打散。孔、孟重归诸子,跟《荀子》等书搁一块儿,这也是儒家的本来面目。没有这种调整,只有经学史,没有中国哲学史,更没有中国思想史。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绝不是一个儒字所能概括。中国典籍,经史子集,也绝不是一个经字所能概括。
  现在,很多自己都读不懂经书的大人,却疯狂鼓吹读经,甚至鼓吹少儿读经,我是不以为然的。少儿读经,不是读《诗》、《书》一类经。《诗》、《书》,连教授也啃不动。他们所谓经,是《三字经》这样的经,其实是蒙学课本,可笑。
  我在北大开经典阅读课,不是读传统意义上的经典,而是以“鬼子”为榜样,读他们理解的四大经典:读《论语》,读《老子》,读《孙子兵法》,读《周易》经传。我觉得,这样安排更合理。
  第一,这四本书最有思想性,最有代表性。《论语》是儒家的代表,《老子》是道家的代表,讲人文,这两本最有代表性。《孙子兵法》讲行为哲学,《周易》经传讲自然哲学,讲技术,这两本最有代表性。
  第二,它们的篇幅比较合适,《论语》大一点,有15000字,其他三本都在5000-6000字左右。别的子书太大。
  总之,古书可以读,但不必是过去的读法。
  
  (十)我们的信心建在哪里。
  我们的信心该建在哪里?是真传统,还是假传统?这个问题,和大国崛起有关。
  我一直说,中国人的心底,埋着个梦,就是重新当大国。不当大国,堵得慌。
  历史上,大国崛起,往往有小国背景。如小邦周克大邑商,亚历山大征波斯,都是小国胜大国。
  亚述,号称世界第一帝国,本来是处于四战之地的小国。因为怕挨打,才穷兵黩武,以血腥杀戮和野蛮征服著称于世。亚述宫殿的画像石,为我们留下了恐怖的印象。历史上的大国,往往都有这种背景。
  中国曾经是大国,历史上了不起的大帝国。然而世事沧桑,近百年来,我们衰落了。就像历史上的很多大国一样。
  近代,从前的文明古国,全都灾难深重。伊拉克是亚述、巴比伦,伊朗是波斯,全是挨打或准备挨打的对象(看看美国样板戏《亚历山大》和《三百勇士》的暗示吧)。早期探险家初到这些地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圣经》和古典作家笔下,天堂般的奇迹,怎么会是这等荒凉破败。
  欧洲,所谓大国崛起,原来都是小国。希腊、罗马是小国,即使成为大国,内部也很松散,还保持城市自治。罗马帝国崩溃后,欧洲也一直是小国林立,书不同文,车不同归,没有政治统一,只有宗教统一。草原帝国,都是部落聚合,也是以宗教为凝聚力,聚得快也散得快,缺少真正的粘合剂。和亲、女王一类东西,也是小国的特产。
  西方传统,是小国传统,比如民主制,就和小国有关,和他们保持的原始特点有关。希腊、罗马的民主制,是建立在对外征服和奴隶制之上(柏拉图的《理想国》,原型是斯巴达的军事共产主义)。对内特别仁慈,对外特别残酷;上层特别优雅,下层特别野蛮。今天的大国,古风犹存。我们面对的还是古老的现实。
  基督教统治下的欧洲,他们的统一是宗教大一统,不是政治大一统。普世性的宗教,和政治大一统有类似功效。这是思想上的专制主义。
  对比他们,我们该作何感想?
  1980年代,怨天尤人骂祖宗,大家还记得吗?当时骂什么?主要是骂专制主义、骂封闭停滞,骂小农经济、骂吃粮食,不吃肉,心理自卑,达到愤懑的地步。大家恨传统,简直恨到了根儿上。《河殇》的播出是高潮,就是表达这种悲情。当时,我写过三篇文章(一篇登在《中国文化报》上,一篇登在《东方纪事》上,一篇登在《知识分子》上),力陈传统并非如此:其弊固多,不如是之甚也,何必众恶归之,集为怨府,把明明属于中国现代化的不良反应,全都怪在传统的头上。但这种声音,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国人几乎一边倒。
  现在的中国,正好相反,从骂祖宗变卖祖宗,急转之下。我们的自信心仿佛一夜之间就提高了,高到令人惊讶的地步。举国若狂,一片复古之声。然而,只要耐心倾听,在《狼图腾》中,在最近播出的《大国崛起》中,我们还是可以听见《河殇》的声音,忽而哀怨忽而亢奋的声音。
  一句话:大国梦想,小国心态,表面自大,骨子里还是自卑。
  现在的人,迷托古改制,常拿欧洲说事。他们的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是迫于宗教传统的巨大压力,不托古,不能求新。大家乐道的阐释学,不过是这类玩意儿。说是复兴中国文化,其实是步欧洲后尘。现在,西方史家有反省。大家猛回头,才发现,很多传统都是假传统。假希腊,假罗马,对传统和现代都是破坏。
  中国的复古,是因为意识形态真空,就像俄国,乞灵于传统。
  但我们的传统,精英文化,不语怪力乱神。下层见神就拜,也没有宗教大一统。
  中国的传统很实在。没有教,不必造。现在,很多英雄气短的人,宁愿相信假传统,也不愿相信真传统。就像古之好事者,登临怀古,没有真古迹,也要造一个出来。中国需要这样的造神运动吗?中国的运动还少吗?
  现在的复古,是真复古,还是假复古?孔子教导我们说,他的目标是奔西周,你会照他说的办吗?王莽倒是打这个旗号,你能学得来吗?说复古的,往哪儿复,怎么复?哪朝哪代哪个皇帝?你的复古方案是什么?请给大家说说看。你要迷这帝那帝,曾胡左李,就别讲什么“走向共和”。
  上个世纪初,国人惊呼,神州陆沉,亡国灭种。然而现在怎么样?国未亡,种未灭,中国人还在,中国的万里河山还在,以往的历史,可以平心静气看。
  我的看法是:
  研究传统,我们应该有充分的自信。中国的历史遗产,虽遭破坏,还是相当丰富。古书也好,古物也好,古迹也好,还是集中在中国大陆。特别是尚未开发的地下资源,更几乎百分之百在中国大陆。
  特别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有人。中国人还在,不信邪的精神还在。我们的一切,已经纳入现代化的视野,古今中外已经摆上了同一桌面。
  台湾有点东西,都是大陆带走的,集中在史语所和台北故宫,还有一个历史博物馆,很小。他们,报告发光,图录出尽,就没有资源了。人,台独政治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传统文化。
  香港太小,没有祖国的万里河山,完全脱离中国文化的主流,眼中没有真正的中国人和中国生活(只能从旅游和电影了解),殖民统治太久,没根。他们的居民,要么很土(各种怪力乱神的崇拜),要么很洋(官场、课堂说英文,连名字都是英国的),传统文化,同样很淡薄,缺乏自主原创力。
  欧美和日本的汉学家,是另一个天地,他山之石吧。我们不要以为,只有几个美籍华人就是国际汉学界。
  对中国传统,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我们的天是中国的天,地是中国的地,人是中国的人,根本用不着气短。
  我们的文化资源,世界任何地方都比不了。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面对着有血有肉的中国生活,用中国人的语言、中国人的体验,写中国自己的历史,这是最大优势。
  我们为什么要自卑?我们有这么多真东西,干吗还要拿假的壮胆,拆了真的造假的,跟着别人起哄。
  托古改制,自欺欺人的阐释,全是无聊把戏,对中国的形象,有百弊而无一利。不是爱中国,而是害中国。
  传统不必这样红。
  
  2007年4月18日写于北京蓝旗营寓所,4月19日在中国人民大学清史所演讲,5月1日改定。

阅读全文》

2007年5月9日 星期三

80年代、野火以及脐下三寸


据说,忆旧是走向衰老的标志。不幸的是,最近我经常身陷其中,不能自拔。比如这两本书:写1980年代的《八十年代访谈录》(查建英,Oxford,2006)和1980年代写的《野火集(20周年纪念版)》(龙应台,时报文化,2005.7),就是在这种心态驱使下购买的。
很早就知道,生活·读书·生活三联书店出了本《八十年代访谈录》。“八十年代”,多好的名字,多好的时光。那时,我的人生未及展开,千万条路都在脚下,条条看上去都是金光大道,正像那句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颇有“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之概。而今呢,方吾生之中路,越往前走岔路口越少,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死路一条”,谁也免不了的。看着这诱人的书名,琢磨半天也没下手。因为Internet上的情报是,这个版本有删节,是个“太监”。作为一个看书挑剔的人,我痛恨一切违背作者意图的删改行径——不管以何种理由、何种名义。现在终于天遂人愿,弄到了这本Oxford版。拿在手里,立马就能感觉出两个版本大有区别:Oxford版是繁体竖排,内文用纸厚而硬,整书厚达4厘米,拿在手里像块砖头,能把人拍晕。再看内容,最明显的区别是Oxford版有12篇访谈,三联版只有11篇(刘奋斗那篇因删节幅度过大,撤稿了)。不过,Oxford这版虽是完璧,可价钱也好,108港币,加上买书的使费,能买3本三联版了。我现在的担心是,这么厚一本书,竟然用胶订,翻得久了,书脊会不会断开。

龙应台的《野火集》于1985年在台湾成书上市后,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再版24次,持续再版164次,是名副其实的“野火”。集中的《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一文,是广为人知的名篇了,说的虽然是台湾的事,当年大陆这边的年轻人一样读得热血沸腾。翻检这本纪念版,意外的是在《野火二十年》这一部分发现了王丹这个名字,职位是“美国哈佛大学历史系博士班研究生”(想必现在已经毕业了吧),他的回忆题目叫“烧遍两岸的野火”。倒胃口的是发现余秋雨这厮有一篇叫“第三度成功”的东西,竟也收在这个集子里。

忆旧不免颓废,需要一点刺激,因此一并购入了这本《不文集(典藏版)》(黄霑,博益出版,2006.7)。黄霑这位大才子,少、老都是个不正经,书中讲的都是下半截、荤段子,正人君子者流请掩面。据说,越是拿禁忌的东西(比如政治与男女)开涮,越能取得让人大笑的效果。政治是高压线,一触即死,当然碰不得。男女就不一样了,开放年代嘛,娱乐性大为可观,既然不文霑都把它捅到台面上来了,我们坐在自家板凳上看看,好像也不会有性命之虞,可恨这部“港人的集体回忆”里头全是暗号(广东话),吾北方人看不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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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5日 星期六

范用做的书衣裳

书名:叶雨书衣/作者:范用/16开,平装/定价:39元
出版: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版次:2007年2月第1版第1次印刷

翻开这本素净封面的自选集,书香扑面,沁人心脾,叫人不舍得放下。“叶雨”是范用先生设计书衣用的笔名,谐音“业余”,是一种自谦。这本集子,收入70余种图书装帧设计作品,编排上图文并茂,以大幅书影为主,照片简朴、清晰,富有视觉冲击力;配文由责编王家明捉刀,也是言简意赅,恰到好处。内文用纸极其精良,能如胶片般体现出照片的细节变化,是很难得的。
入选的很多书是旧相识。一边翻,一边追忆似水流年,真是又美好又伤感。不过怀旧毕竟是奢侈的情绪,翻完这本书,也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回过神来,翻检书架,入选这部集子的,只剩了一本霭理士《性心理学》,好不遗憾。
范用先生在《自序》中提到了自己的设计主张:一是要懂书,“不看书稿,是设计不好封面的”。二是要重视手工,“学术著作、文学作品,要有书卷气,还是手工制作比较相宜”。三是用色要专,“文化和学术图书,一般用两色,最多三色为宜,多了,五颜六色,会给人闹哄哄浮躁之感。”这样的主张,看似平淡无奇,但好书衣其实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好话说尽,照例要挑刺儿:不喜欢封面书名的手写钢笔字。我总觉得,钢笔字这种东西,笔画过于纤细,不适合写大字,字越大越难看。当然,这是我的偏见。
此外,我注意到这本书第14页提到丁聪先生设计的《干校六记》初版封面,范用先生坦率地认为这个设计是失败的,“杨先生也不满意”,第15页给出了丁、范两种封面的对比照片。《杨绛文集•第2卷•散文卷上》(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卷前有6种《干校六记》版本的封面图版,丁版做放大处理,独占一页,题作“《干校六记》版本之一”,其余5种版本为合影,但未收范先生这版。看来人文社的编辑们在做图版的时候只考虑了不同出版社的版本因素,没顾及杨绛先生的个人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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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30日 星期一

《辞源》修订工作正式启动?

商务印书馆网站上看到这个新闻标题,进去一看,正文只有一句话:“我馆《辞源》修订工作正式启动。”发布时间是2007年3月30日。Core!哪有这样做新闻的啊?真是密不透风,推荐这个作者去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做地下党,供敌人严刑拷打之用,看他能不能再吐露点啥。
手里这本《辞源》合订本翻得有些旧了,是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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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27日 星期五

科技以整人为本之语音交通信号灯

新技术的实用化,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方便。但如果运用不当,也会制造额外的麻烦。对此,数字化思想家Yanlb2000曾作过一个“科技不以人为本”的评论专题我觉得他那专题的名字可以改一下,叫:科技以整人为本。
前阵子,本市各大小路口都安装了一个叫“交通信号灯语音提示器”的先进武器。行至路口,会有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东西方向是红灯,请不要通过;南北方向是绿灯,请迅速通过。”如是者重复再四。按照媒体的报道,这个东西主要是为盲人通过路口提供便利,并且收到了一石二鸟的双重功效:“既方便了盲人朋友交通安全,又提醒广大市民自觉遵守道路交通秩序。”
但是,据我观察,媒体的报道不大靠谱,这个东西恐怕只会给视觉功能障碍人士添乱。首先,它没有供盲人辨别东西南北的配套设施。别说是盲人,就是有朋自南方来,要想在这个依山傍海的北方小城识别出个东西南北来,也是谈何容易。其次,“请迅速通过”和“请不要通过”之间的转换太过突然,没有过渡。刚说着说着“请迅速通过”,信号灯颜色一变,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换成了“请不要通过”,叫行动缓慢的盲人同志们如何应对。窃以为加一个通行秒数的语音提示会好些。第三,那个“人性化”的女声实在过于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所以,这样技术进步,如其说是体现了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不如说是给交通管理部门增添了可供自己和媒体加以炫耀的政绩。如果主事者在“关怀盲人”、“给盲人通行提供便利”之前,能够征求一下“被关怀者”的意见,也许设计出的语音提示就不会这样既不中听,也不中用。
局子里的朋友来访,和他谈起这件事,朋友答应回头跟交警队打个招呼,看能不能改进。朋友的招呼打没打我不知道,反正这个语音交通信号灯至今还在一仍其旧地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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